妃常有喜
书名:妃常有喜
作者:齐葵葵
《妃常有喜》作者:齐葵葵文案:常有喜原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小入殓师,一夜醒来成了右相府人人可欺的傻瓜三小姐,被人陷害流落花楼,打的来花楼消遣的七皇子凤之移半月下不来床。凤之移的人生哲言是,有喜虐我千百遍,我待有喜如初恋。常有喜:……受尽宠爱的七皇子,收人欺凌的傻子三小姐,两人相遇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今晚睡书房。”常有喜斜眼看着某桃花不断的皇子。“娘子~你听人家解释啦~”某皇子扭着身子对某喜撒娇。“又想躺半个月?”“……”不过是想让常有喜吃吃小醋,玩脱了吧?凤之移低着头没有看见常有喜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小样儿,还跟我斗。 第一章 傻姑有喜已是寒冬腊月,又连着下了几天大雪,天地间惟余苍茫一片,银装素裹着无一丝裸露的杂色,就连院子里栽的那两行松柏也一丝不露的被厚雪垮着,仿佛这世间最后的一点绿意绚烂也消耗殆尽。就如同常有喜这一个月来的日子。她正趴在门外长廊边一条布满青苔锈迹的栏杆边,望着天边那一角朱红的飞檐出神,耳边不时传来前院如火如荼的欢声笑语。不经意间叹了又叹。她姓常名有喜,但却不是如今这具躯壳里的常有喜。她生活在21世纪,自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在福利院中长大。因着无家世背景又无多大学历,成年后外出找工作时便屡屡碰壁,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从事了一项既让人尊重又令人恐惧的职业,入殓师。简而言之,就是不至于让死者死的太难看,在殡仪馆里帮一些面目全非的死人化妆打扮。然而天意弄人,谁能料到当她拿着人生中第一桶不菲的工资准备去胡吃海塞一顿时,却在路上出了车祸,鲜血淋漓的一闭眼,再一睁眼,竟被装在棺材里就要被埋了,她来得不早不晚,卡了个下葬的好点,之后便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想她为死人事业做了满满一个月的贡献,最后自个儿却被卡车碾的面目全非,造化啊造化。“唉唉唉”常有喜双手拖着腮,假寐着眼,如一只泄气的皮球,不住吞吐着哀气。“小姐,你叹什么气啊,这大雪刚停,外面冷,赶快回屋里坐着吧。”眼前这个小丫头名唤宁霜,身材瘦小,面黄肌瘦,那一双琥珀般澄净的深褐色眸子却是生得清清亮亮,此时正跺着脚取暖,眉眼盈盈的笑着,不住往被冻得通红的小手上呵着白气。常有喜木木的扭头,望了望身后那屋子里四面透风的墙,又移目望了望屋角边那一块发霉床板上破旧不堪的棉被,不由得吸了吸恶寒,诚惶诚恐的扭过了头。要她在那床猪圈里呆着取暖,还不如直接冻死她。宁霜眸光暗了暗,扫了扫屋中破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瞬又眉眼弯弯,笑的热情灿烂,“那小姐想吃什么,霜儿马上去做。”从之前宁霜结结巴巴的只言片语中,常有喜半猜半蒙晓得这具身子的原主人,也就是丞相府的庶出三小姐是个痴痴傻傻的疯婆子,更是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却不知怎的一个月前竟掉进了相府池塘的冰窟窿里,被活活冻死了,正要一口棺材干干净净的埋了,谁知她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这个傻小姐,也不知是该欢喜劫后重生,还是该忧愁命运无常。这样想着,常有喜又悠悠叹了几口气。她日日活的怨声载道,愁眉苦脸,可这个名唤宁霜的小丫头倒是身上燃着三把火,一反哭哭啼啼的常态,饱含着对生活的希望热情。常有喜知道,宁霜自幼与这个身子的原主人一同长大,虽是使唤丫头,却比相府里那些所谓的至亲要亲厚许多,常有喜就是宁霜的命。如今她的三小姐不但没有一命呜呼的死翘翘,而且疯傻之症也奇迹般的渐渐好转了,怎能不天天笑的像朵招展的花?用这小丫头的话说,就先要双手合十,再来一阵嘟嘟囔囔的祷告,感谢佛祖大慈大悲的庇佑。这也不能怪她口口声声念叨着我佛慈悲,只能怪常有喜有一个常伴青灯古佛的尼姑亲娘。宁霜这丫头耳濡目染,便成日里神神叨叨着佛祖不离口。常有喜恨恨磨咬着半口银牙,不经意攒紧了拳,心中暗暗将佛祖从头骂到尾,哼!慈悲?若是慈悲,怎得偏偏要将她这位文明社会的好公民扔到这万恶的封建社会里来!宁霜见自家小姐因气急一脸涨上的红紫,莫名其妙的抓了抓头,复问道:“小姐要吃些什么东西,尽管吩咐霜儿就是了。”常有喜渐渐牵回了神,思绪拨云见日的一开,脑中赫然出现吃了一个月的清水煮菜叶子,不由得胃里泛酸,喉间塞涩一涌,便面色青黄的干呕起来。宁霜急得嚷嚷叫叫,手忙脚乱的替她顺着脊背。红烧肉,大肘子,烧鸡,汉堡包常有喜一个月来没尝过一滴油水的嘴开始流飞流直下的哈喇子。“哟,三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刚捡了一条命回来,却无福承受,这傻病就越来越严重了?”院门外传来阴阳怪气的一串女音,言辞规矩,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讽刺挖苦。这是常有喜这一个月来,除了宁霜与那位抱着她哭了两三个钟头的尼姑外,在这异世界里见到的第三个活物。她心有兴致,也顾不得擦下巴上那如水帘洞一般淅淅沥沥往下淌的哈喇子,只笑眯眯的仰起头,眉眼一撮,便乐呵呵的朝门外望去。常有喜如今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再配上那几道恰到好处的口水,说是个大街上沿街乞讨的疯婆娘也不为过。立在门口的那几抹花绿人影果然是一阵哄堂的笑。宁霜横眉冷对,攥紧的两手在袖下不住颤抖,常有喜呲溜几声冻掉的鼻涕,依旧是傻呵呵的乐着,却不着痕迹的握了握宁霜的手。宁霜侧头望了眼常有喜,神色松了松,投以灿烂一笑,眶中却蓄满了莹莹清泪。常有喜眼风飘飘,自门外一落。只见为首的是一位膀大腰圆的彪悍妇人,一身青木灰的缎子夹袄棉裤,层层赘肉间攒了双刻薄不善的三角眼,正大刀阔斧的立在大门中央,身后还跟了四个掩面偷笑的年轻丫头。常有喜望了望自己身上那身被洗的发白,补丁成灾的薄袄。想这原主人再不济,也是个丞相府里堂堂正正的三小姐,连家中仆人穿的都是绫罗衣,而她却穿的像是个乞丐。看来这位相府傻小姐的日子还真是过的猪狗不如。“黄妈妈,这里地贱,容不下您的金脚,请问您来这里有何贵干?”宁霜面上一片黑沉,冷冷怼道。黄妈妈朝宁霜一翻眼白,冷里冷气的一瞪,也不多理,旋即攒满了一脸谄笑,扭着腰肢冲冲过来,装模做样的对着常有喜福了福身子,喜声贺道:“恭喜三小姐,三小姐大喜啊。”常有喜随手抹了把鼻涕口水,依旧装傻充愣,嘿嘿呵着热气。黄妈妈眼中嫌恶一闪而过,转瞬便堆上了更加灿烂明媚的笑容。宁霜护主心切,她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会相信二房的人会安什么好心,两臂一抻,严严实实的将常有喜挡在身后,警惕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前世无父无母,无妹无兄,重生后近月来的悉心照顾,宁霜无疑于是常有喜内心深处那根亲情弦最初的悸动。冬日的阳光稀薄,打在人身上也没有半丝暖意,常有喜仰着头,宁霜那小小的身子挡去了半壁日光,仿佛要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在羽翼之下。常有喜一动不动,眼眶渐渐泛起湿热,她突然恨起自己的懦弱无能。黄妈妈身上赘肉一扇,不由分说的朝宁霜甩来一个巴掌,手起人飞,只听得一声响亮的脆响,宁霜纤细的身子如一片萧瑟的秋叶,连着滚进皑皑雪地里,几滴血珠如花,自雪中朵朵催开。常有喜心中一怒,按兵不动了片刻,扯着嗓子疯疯癫癫的尖嚷了几声,弹起身子,又是拊掌又是蹦跳的兴喊道:“好玩,好玩,我也要玩,我也要。”说着不给一众来人喘息的机会,长腿一个热身的横踢空,便使出全身力气,抡起拳头,手脚并用的朝黄妈妈身上砸去。黄妈妈不曾防备一个傻子,只受了一拳,身子便如土山倒,渐起一地碎雪。常有喜心中得意,嘴里却哭哭笑笑如个缺根筋的二傻子,又乘胜追击的骑跨在黄妈妈那一圈肥膘的腰身上,拳拳生狠,朝她脸上急如鼓点的砸去。小小的一方院子里,一声声杀猪般的嘶叫响彻天际。宁霜弱弱的爬到跟前,在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斗中手足无措,连连转悠着暗捏了把冷汗。其余几个丫头愣在廊外,皆置若罔闻,事不关己的立着,无一人出头。其一她们着实被三傻子的暴力惊吓到,惟恐自己引火烧身,也成了被揍的对象,其二这黄妈妈仗着二夫人的宠信,一直在她们面前作威作福,吆五喝六,今日被傻子揍是老天开眼,她们乐得看戏。那胖子鼻青脸肿的蜷窝在雪地里,瑟瑟颤抖,已喊不出声音。常有喜这才满意的罢了手,心想她一个学过几年跆拳道的现代人还能让一头古代的老母猪占了上风?她兴奋的手舞足蹈,发髻凌乱,这在素来看重言行得体的古人看来,无疑是疯傻的更厉害了些。甚至连宁霜也满心担忧的觉得,三小姐,又疯了。常有喜察觉到宁霜脸上的黯然,蹦跳间眼风一飞,眉眼如勾,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宁霜压在心口的巨石倏忽一落,掩了掩唇边笑意,面色苍白,摇摇欲倒。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二章 回府“死浪蹄子们,嘶你们杵那像个傻子,也不知道扶老娘一把。”黄妈妈圆圆滚滚,四脚朝天的摊在雪窝里,说话时痛得抽气,脸上青青紫紫的肿於着,面目狰狞。那立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的丫头们亲眼目睹黄妈妈这般狼狈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崩的严肃,忙一窝蜂的凑上来,七手八脚的将她架抬起来。“来人,把这个傻子给我抓起来,老娘今天非要把她的屁打出来不可!”黄妈妈一直是二房跟前的红人,平日里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委屈,牙根一咬,恨不得将眼前的常有喜撕成碎片。宁霜支撑着晃晃悠悠的身子,刚走到常有喜跟前,正要张开双臂护住她,只觉两眼一暗,头脑晕眩一沉,就软瘫在地。常有喜一惊,也顾不得再装着傻掩人耳目,腰一弯,一只手刚捞探到宁霜的衣角,背后四只手大力一怂,便将她牢牢挟锁住。两个丫头小心翼翼的搀着黄妈妈走来,幸灾乐祸的笑着,等着看即将登台的好戏。常有喜挣了几下,却迎面撞上黄妈妈肆无忌惮的反手一掌,厚雪俱寂了万籁声音,那一掌裹着瑟瑟寒风,空空冽冽的炸起。常有喜顿感两耳一鸣,右脸上火辣辣的五指肿痕。她咬紧了干裂的唇,双目因疼痛沁出猩红,透过眼前几缕稀松的乱发,圆瞪着眼,如一只蛰伏于暗夜中虎视眈眈的猛兽。常有喜是个孤儿,自小没有亲人的保护。看似祥和有爱的福利院,背地里却都处处是些欺软怕硬的毛孩子,一次次被人围堵在墙角打骂的多了,她自然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还学会了怎样不留痕迹的报复别人。她不是处处与人谦让和善的活菩萨,更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无能懦夫。她只懂得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别人敬她一尺,她会反敬一丈,若别人胆敢冒犯,这笔账她定会斤斤计较的讨回来!常有喜眸冻七尺寒冰,邪邪一勾,挑指轻轻拭去唇边盛放的几滴妖娆血花,滚着喉咙,一字一顿道:“好,很好。”声音低而沉,轻轻飘进夜色里,仿如一朵鲜血淬就的花,携着扑面而来的戾气瓣瓣绽开。那双眸子如寂静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冷不防地跌进黄妈妈两眼中,她心慌慌的一跳,后背上冷汗淋漓,竟被吓的一个踉跄后退。这个相府的傻子小姐,似乎真的和往日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忽地想起钟叔一月前疯疯癫癫的迎着大雪跑回相府,面色青白,精神失常,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胡话。“三小姐变成恶鬼,要来复仇了”黄妈妈吓了个机灵,抬眼时觑过常有喜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见她仍旧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却没了方才令她如置地狱的那般感觉。她只是一个踩了狗屎运,死而复生的傻子而已。黄妈妈尚有余惊的拍了拍胸口,目光卷着讥讽嘲弄,愈加肆无忌惮的朝常有喜周身铺下来。常有喜纹丝不动的立着,仿佛是个死人。那眸中由内而外的倔强阴冷如一柄架在脖子边缘的无形利刃,令黄妈妈心神不宁。她又气又惧,凭空扬起一只肥大的厚掌,便又要往常有喜那鼓肿的右脸上挥扇去。常有喜不躲也不避,两目涌叠如潮,那一掌捎着刺骨的朔风,却在距离她一寸外戛然而止。“死丫头,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黄妈妈一口唾沫啐到常有喜身后的小丫头脸上。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小丫头自常有喜身后轻盈而出,正是方才架拿住她的小丫头其中之一。“黄妈妈您老人家请息怒,采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老人家考虑。”采儿笑语甜甜,说着十分亲热的跨上黄妈妈的粗臂,樱唇一撅,挑眉在常有喜脸上徘徊片刻,又谄笑道:“您看,相爷还等着召见那个傻子呢,您如果现在出手打重了她,万一被相爷和大夫人看出她受了伤,那可不好,她再是个傻子,也是我们丞相府堂堂的三小姐,再说她那狐媚子亲娘当年独霸相爷宠爱,指不定相爷哪日想起了她,到时候她旧账重提,吃亏的还是您,黄妈妈大人大量,和一个傻子置什么气。”黄妈妈贼眼骨碌碌几转,后知后觉的一番领悟,顿觉采儿的话十分有理。看她的眼神也亲近活络了许多,眉眼一展,一把将采儿的手攥进怀里,“说的对,瞧我都老糊涂了,等日后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旋即眼神一厉,仿佛要剜了常有喜。“你们两个,带她去沐恩堂。”两个丫头一应,便粗手粗脚的拽了她走。常有喜眯了眯眼,暗里望了采儿几眼,见她穿一身水绿色的麻布罗裙,如一棵立在冬日残雪中渐渐抽芽的树,天然去雕饰,略显英气的柳叶长眉下明眸璀璨,四目不经意的一对,竟偷摸朝她弯出抹明丽的笑来。两个丫头大力推搡着她往前走,她踩着趔趄的步子,转身的一瞬间悄悄自袖下勾出根手指,循着采儿方才的视线,将她诱到一旁雪地中昏迷不醒的宁霜身上。常有喜在赌,赌采儿是个善良的人,赌采儿能看得懂她的暗示,赌采儿会救下宁霜。沉沉的天幕上又飘起了簌簌飞雪,匝地无声。采儿怔怔望着常有喜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窝里,那模样就像是一朵无根雪花,却偏偏不甘随风轻易陷于沉垢中,被世人踩于脚下,她瘦弱娇小的身子晃荡不定,可那步子却踩得分外规整坚定。采儿看了看昏在地上的宁霜,那一刻,甚至荒唐的觉得,这个为天下人耻笑的傻子小姐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明珠蒙尘,只静待他日。明珠也好,鱼目也罢,过了今日,她在相府的存在只会变得更加艰难被动。采儿颇是惆怅的一声烟叹,不知怎得,竟有些惺惺垂怜的意味。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三章 宴席之上雪如蝶,纷纷洒洒,簌簌愈急,似九天之上凋零的玉树银花。常有喜踩在雪地里,脚上只裹着双快要磨穿鞋底的布鞋,小腿以下已被刺骨的雪水濡湿,有些已上了冻,淅淅沥沥的往下淌着细碎冰凌。她双脚已然冻得麻木,身子漂浮,如被人连根拔起,却始终闷咬着牙,机械性地迈着步子,一声不吭,耳畔是前头两个引路小丫头不怀好意的耳语。她丝毫不理会小丫头们拐弯抹角的谩骂,神智清明,脑中不断回忆着这一月来宁霜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讲的家族国家的大体概况。当今的大陆领土被纵横割分为三大块,极北之地终年严寒,是为大秦国,极南之地四季酷热,是为大阑国,而她所处的这个国家为大楚国,却得天独厚,既有春秋之柔也有冬夏之烈,上接壤大秦,下临界大阑,且疆域最广,国力最厚,民生最富,故而大秦大阑两个国家虽占地利,一前一后夹攻包围,却也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这块嘴边的肥肉继续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是半点辙也没有。大楚国独辟蹊径,开创了本朝本代官拜两相的先河,是为左丞相,右丞相。而常有喜如今的身份便是右丞相常远道的三女儿,其母就是那位剃了头发做了尼姑的三姨娘。她这素未蒙面的亲爹官居高位,自朝堂上左右逢源,又在政治上有一番铁腕,很得皇上器重。年近五旬,却膝下无子,只在正室夫人的名下收入远方宗亲的一名男婴为养子。然常愧对列祖列祖,泣涕涟涟的感叹命中无子,未能给常家延续香火,为此一月前又纳了第四房小妾。相爷纳妾的那一天,真正的常有喜死了,还差点被一口薄棺,一?黄土的给埋了。常有喜不禁在心头冷笑,遍体寒芒。这样的人,不配做一个父亲。听宁霜说,自常有喜三岁那年被鬼吓到,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旁人渐渐忘了当年相府三小姐出生时百鸟绕梁,霞瑞漫天的瑞景吉兆,日渐久之,她名副其实的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傻子。这十二年来,相爷召见常有喜的日子两把指头都数的过来,只是碍于丞相的颜面,更害怕有心之人大做文章的构陷,这才不得已在相府里给了常有喜一席安身之地,任其自生自灭。常有喜隐隐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相爷恩宠来的有些蹊跷。她有预感,这似乎是有心之人故意挖的火坑,可谁又会千方百计的去陷害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傻子?可她却偏要兵行险招,剑走偏锋,揪出这幕后的主使人。只有一劳永逸,她才能够活得长久。常有喜依旧挂着招牌的嘿嘿傻笑,眼睛却小心翼翼的在四周飞来飞去。出了她住的那一方巴掌大的院子,四周豁然开朗,皑皑雪地上被仆人们纵横交错的扫了数条宽道,直通向府邸里的各个方位。府宅次第排开,如游龙盘地,难见首尾,飞檐叠勾如燕,壁画流彩,庄重古朴中宏伟十足,好一个世家繁华。一想起这一月来自己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屡屡在深夜冻醒,更何况是真正的常有喜苦捱的这十二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她打心眼里就对这位不顾念骨肉亲情的相爷厌恶至极。“这梅花开的真好,好漂亮啊!”一位小丫头边走边随手折了朵红梅插在发间,脸飘着红晕顾影自怜。“是啊,咱们家大小姐自幼爱慕梅花的高洁品格,相爷便派人在府中种满了梅花,可见大小姐有多得老爷的宠爱呢!”另一个丫头十分羡慕的附和道。“大小姐生的美若天仙,性格温婉大气,又是京都中无人不识的才女,将来指不定有多尊贵的命格呢!”小丫头说着跺了跺脚下的雪,朝冻红的小手上连着呵了几口热气,眼风正瞥过身后傻里傻气的常有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这个傻子,她何苦在这大雪天里冻得直哆嗦。“呸,你这傻子,有福身没福命,怕是下辈子也托不出大小姐这样的好命!”她说着往常有喜身上咳一口清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常有喜依旧傻呵呵的笑着,仿佛没看到衣袖上那一摊肮脏的唾液,面上虽笑着,两眸却寂如古井,逐渐掩入一片难辨深浅的漆黑中。忍耐么?她从小就学会了。兜兜绕绕走了许久,穿过一带长长甬道,只闻得笑声如潮,纷沓拂过耳畔。常有喜悠悠抬起眼,如一只睡醒的野兽,两眸微眯半睁间,已将殿内风光尽数收入眼底。数盏外罩琉璃的八角宫灯悬顶而垂,映的长殿如昼,灯火迷离,宛如仙境瑶池一般,只见殿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来复有人往,三四成群,好不欢愉繁盛。像是一个宴会?常有喜心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袭与此等繁华旖旎格格不入的补丁袄褂,心中惊诧更甚。她曾听宁霜咬牙切齿的说过,正是因为相爷太要脸面,惟恐天下人句句不离他那个傻女儿,恨不得与她撇清干系,今日又怎么会在宴请宾客的重要关头召见这个傻小姐呢?疑团重重。“老夫正是借了我家大女儿的光,见这府中的红梅开得甚好,特地寻了个由头,邀请几位皇子与各位大臣们前来煮酒赏花,一则为叙旧情,二来借此雪中瑞景祈福国家昌盛,吾皇万岁。”常远道站在白玉方砖铺就的高台之上,身穿一袭暗云纹的墨蓝锦袍,发束攒金玄冠,阔额方脸,眼精目肃,发丝半白却精神饱满,此时正含笑举着手中彩瓷酒杯,话毕便一饮而尽。席中穿金戴玉的众人皆是世家显贵,都乐得卖右相几分面子,常远道话音刚落,高高低低的喝彩声便此起彼伏的不绝于耳。众人捧高了常远道的虚荣面子,他握着酒盏满面的红光笑意,显然十分满意。流水般的席上,只有一人格外与众不同,吸人眼球,引得一众名媛女眷们不住抛来绯红的目光。在一片红锦玉缎的奢华中,他似乎是隔绝于尘的翩翩谪仙,既不巴巴奉承,也不谈笑风生,只恍若无人的坐在雕窗前的绣墩上。一袭如月华流泻般的羽纱轻袍,襟袖处暗织团花金边,外罩滚毛边的银鼠皮大氅,发如泼墨,松松垮垮的垂至腰间,只用一条缀珠穗的素色锦带随意系着,眉如弦月,柔中生刚,眸似水波,却偏偏又隐晦平静,面色虚白,唇瓣苍涸,病态十足,显然是久疾缠身之症。他十指修如竹,正握着一盏碧色茶水,面色慵懒温和且含着微凉的潋滟冷色,若有所思的望着镂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常有喜一动不动的站在纷飞的大雪里,不经意的一瞥,正与坐在窗口向外眺望的男子打了个照面。一片华丽中,常有喜那一身破烂显然成了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线,毫无疑问,男子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两人片刻对视,男子并未因她的突然出现而露出半分的诧异神色,也并未因她的穿着打扮而面生厌恶,反而谦谦有礼,唇畔一弯,朝她轻轻一笑。好漂亮的人!常有喜忍不住赞叹,随即也礼貌性的回之一笑。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章 好戏登台天色渐昏,琼花飞雪中,常有喜双眸莞尔一弯,如一池震碎的秋波,霎时跌进了一揽星河,被冻的红扑扑的笑脸瞬间灵动起来,几分狡黠,几分乖张,几分温和还有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泰然。那笑容太令人匪夷所思,凤其?愣了片刻,两眼一转,窗外早没了半个人的影子。他眯起长眸,静静望着窗外落雪,睫如蝶翼,自眼裣下垂来片葳蕤的淡青色光晕,火烛跳动间,愈发显得他眼底那一片看不穿的隐晦不明。相府三小姐吗?还真是有点意思。今天的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凤其?精致的脸上渐渐攀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如被人遗忘的荒庙里供着的那一尊俯瞰众生的菩提,端庄且阴森。“小王爷,您您怎么自己一人人在这坐着呀?”一女子袅袅婷婷的轻移莲步,兰气含着香露,柔柔扑到凤其?的耳畔。眼前这位女子一袭淡紫色的曳地华裙,百花穿蝶的细密针脚绵延迤逦在裙摆一周,外罩红狐狸毛的镶珠坎肩,罗带轻飘,环佩叮当,盈盈身段,婷婷风姿。眉如远黛描,眸若星河染,当的上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此时正微颔着头,素手绞弄着丝帕,颊边轻粉,两朵梨涡若隐若现,一派女儿家娇羞的局促不安。这位美人,正是整个丞相府中最引以为傲的常府大小姐常沁。凤其?恍惚回过神,不禁失笑,才发现自己竟被一个破破烂烂的黄毛丫头圈了这么久的心绪。常沁见凤其?丝毫不理会自己,竟兀自笑起来,心中受挫,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和动人,轻声询问道:“王爷怎么了?”凤其?这才注意到站在跟前一朵牡丹花似的大小姐,墨眸一过,只不痛不痒的扫过常沁,甚至没多看半眼,淡淡道:“无事,只是刚刚在窗外看到一只小野猫。”方才常沁朝这位体弱多病的小王爷袅袅走来的时候,已经激起了席上大部分青年才俊的羡慕嫉妒之心,如今美人主动搭话,怎奈这小王爷还是一副不解风情的咸淡样子,众位公子哥们眼里看向凤其?的恶意更是疯狂滋长,甚至还有些自命不凡的公子们为博取芳心,化解尴尬,一波接一波的拥出来,纷纷邀请常沁吟诗作画,赏花煮酒。常沁被围堵的水泄不通,面上有几分微红的尴尬,依旧笑的得体,边温声抚慰着众人,边透过人影缝隙不住朝凤其?投来施救解围的感恩目光。怎奈美人两眼中都急得蓄出了惹人垂怜的半汪清泪,凤其?仍事不关己的捧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的一片银白,眼中却是一片虚空。穿梭在人流中左右逢源的常远道正好看到自家最宝贵的女儿如买菜一般被一群纨绔竞相争抢邀约的场景,心头血气一翻,气青了半张脸。然位居相位的高贵容不得他不要脸面的破口大骂,常远道生生压下心口这团火气,不动声色的走回白玉高台上,“院外白雪飘飘,梅花滚香,正是赏梅赏雪的好时候,请诸位移步梅院去,那里早已备好祈福用的香火。”他说着满面笑容的掬起手,朝殿下做了个请揖。众人不敢忤逆相爷的意思,只得曲意奉承了几句,便蜂拥而至的踏出了门。常远道满面慈爱的朝远处的掌上明珠一笑,常沁尚有余惊的拍了拍心口,才意识到正是父亲的机敏,这才不露声色的为自己解了围,遂回之乖巧一笑。这个出色的大女儿,是奠定常府百年根基的最大筹码,他身为父亲,自然不舍得让那些凡间浊恶污了她那双明媚动人的眼。常沁垂头丧气的望了眼凤其?,见他依旧面色淡淡的望向窗外,似乎对自己的存在并无兴趣。她偷偷循着他的视线越过去,却发现除了寂静飘落的雪花,别无其他。她轻轻叹了口气,明艳的脸上似蒙上了层惆怅的阴郁,便由丫鬟搀扶着出了门这时,一位青衣侍卫从不起眼的位置疾步到凤其?跟前,提剑一拜,正声道:“主子,夜深雪大,府外已备好了马车,请速速回宫吧。”凤其?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般,只微微收回停驻在风雪中的视线,轻扬起手,慢条斯理的晃了晃手里捏着的茶盏。如镜的茶面渐渐破碎,荡出一圈圈泛着深绿茶渍的涟漪,后悄无声息的破碎。亦如凤其?脸上涌出的那几叠转瞬而逝的浪花。“本王临时决定不走了,毕竟有风有浪的海面要比宁静的海面有趣的多,尽管这风浪不大。”他话音未落,院中便传来几声刺耳的尖细女声。凤其?随手将茶杯扔掷到一旁的桌子上,茶杯骨碌碌一滚,伴随着茶水四溢的细碎声,他兴奋的一跃而起,提起厚厚实实的大氅,拔腿冲出殿门,一头栽进风雪中去。青衣侍卫名唤青夜,是个自小跟在凤其?身边的死士,已经有许多年,自家王爷对万事万物都是极其淡然的性子,甚至被皇帝找去唠家常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青夜怔怔望着殿口,脑中仍闪现着小王爷方才那一瞬间的兴趣盎然,愣了许久才晓得要追上去。自殿中涌出一片珠光宝气,将殿外无暇雪景衬得辉光交映,本该是静谧清冷的夜雪红梅,却因着人声喧嚣,金银俗气,被染上了几分哀伤朦胧。官员携家带口的赴宴,正三三两两的迎雪去寻梅,众人兴致正浓,只听得两声受惊的尖叫。众人闻声赶来,常远道一马当先的领在最前头,欲一探究竟,心中揣揣,生怕出了什么纰漏坏了常府的脸面名声。只见礼部侍郎家的李小姐正与一个随身丫鬟面色青白的立在梅树下,因惊恐而圆瞪的眼如两只铜铃。常有喜已经在雪地里站了有小半个时辰,娇小的身子上薄薄厚厚的铺满了落雪,此时正掩映在几丛梅枝之后,如一杆被雪压垮的树苗,趁着夜色,没人晓得这里会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即将掀起风浪的女人。凤其?前脚刚落地,青夜便巴巴的落了后脚。“主子,这里雪大,当心着凉。”青夜壮着胆子,耳语道,说着还往小王爷的怀里塞了只缎面的小手炉。凤其?捂了捂一双冰凉的手,眸尾微勾,如刀穿破人群飞雪,一眼便锁定了梅丛后的那一缕瘦影。他认得那双眼睛,只见了一次,便记的深刻。凤其?拢了拢袖子,一向淡然的脸上难得有几分飞扬的神采,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青夜望着自家主子那类似于眉飞色舞的看戏样子,连揉了几次眼,以为是自己看花了,心中诧异更甚,便循着他的视线飘过去。视线触碰的一刹那,青夜紧皱着眉,手也不自觉的握持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多年习武的眼力告诉他,那梅树后藏了一个人。凤其?感知到身后人蹭蹭窜长的紧张杀气,抿嘴一笑,玉指轻弹,颇是调皮的将肩上一担雪弹到青夜脸上。“不要紧张,好戏开场了。”话音一落,只听得数声惊叫接踵而至,男男女女的炸开,如飞过的寒鸦各家官宦小姐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莺莺哭泣,这下连常远道也持不住一张处变不惊的脸,面上几分机警,边高声调来一排排家兵,边朝梅林内喊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府内装神弄鬼!”常有喜勾了勾唇,魅魅一笑。不枉她在风雪中等了这么久,好戏,终于要开场了。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五章 一招血棋银白雪光中,她这刻意的一笑如蛰居在暗夜的冥火,灿烂却森冷,还带着些胸有成竹的王者之气,凤其?看得分明。他一脸的勃勃兴致渐而褪尽,五官一明一暗间,极为戒备阴冷。这位三小姐,难以捉摸,怕不是外人所传的那般。“青夜,你去好好调查一下右相府的三小姐,务必精确,要细致到一日三餐。”凤其?掩了神色,扭头吩咐道。青夜以为耳朵里塞了驴毛,眼珠一瞪,几乎要掉到地上。相府三小姐?那个傻子?他堂堂一个青衣卫的死士要去调查一个傻子?“是。”他悄悄望了望小王爷那张并无异常的脸,微微一叹,命令如山,他只能垂首应答。心中却叫苦连天,自家的主子,何时有了这等癖好,对一众佳丽美人视而不见,却偏偏对个傻子上了心。梅林中常有喜大大咧咧的抖了抖身子,压了几层的雪花簌簌抖落,逐渐显出那一身满是补丁的破袄裙。众人惊慌失措的退了数步,人声嘈嘈的惊呼萦绕。“来人,来人!不管是人是鬼,都把她给我抓起来!”常远道控制局面的嘶喊不时盘旋在夜空中。常有喜凭借瘦小的身子与肢体的灵巧配合,像只有序逃窜的野兔般,在一群家兵胡打乱挥的木棍中游刃有余的穿行跳跃,转眼间便跳出了围圈,直愣愣众人见只是个衣着破烂的傻女娃,并无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不禁暗暗宽松了口气,有些还重拾兴致,两眼放光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爹爹,女儿想你了”常有喜随手抹了抹两道青色的鼻涕串,宽大的袖子在风中一扬,更像是一块肮脏的烂布,笑得天真,奶音甜甜,带着几分傻气。在冷风中冻了许久的达官贵人们总算找到了些劲爆的猛料,方才还冷凝的氛围一瞬间变得热火朝天,无数版本的窃窃私语如是一点爆炸的火星子,逐渐蔓延成一片。这一声饱含深情的爹爹,如一道响雷,生生砸到常远道的天灵盖,劈的他全身麻木,那脸上的颜色青白黑红的变幻着,煞是精彩。他似乎忘了,在这相府里,还有这样一号女儿的存在,又或许是根本不愿意记起。常远道为彰显自己的宽厚和德,也递了张请帖送去了左相府林书则的府里。众所周知,一山不容二虎,这一左一右两位丞相虽面上看来和乐要好,互相奉承,实则暗里斗得不可开交。坏就坏在林相爷的长子也来凑了趟热闹,为煞常府威风,自然要添上几朵锦花,便噙着一腔皓朗长调开了口,“我瞧着这位姑娘面熟,像是右丞相家的三小姐,敢问相爷,不知是与不是?”常远道一把胡子硬了几硬。为今朝堂上只有两相权利能相互抗衡,林府公子口不择言的直白正道出了一众人的心里话,旋即纷纷的小声议论更甚。“右相一向宽厚,怎么这个女儿却像个乞丐,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莫不是在外人前装的,瞧那孩子可怜的,唉。”“不是个好父亲。”声声如针,将常远道那张死要面子的脸扎得通红。凤其?远远望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时阴时晴,层层地催开。这只小野猫,到底要捕捉什么猎物呢。常有喜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一根素银簪子,银牙一咬,借着指力使劲刺入肉薄的掌心,如此重复了三四次,只觉温热的血流蜿蜒,沿着紧握的指缝滴滴淌落,砸入雪地里,浸出花团。常有喜因疼痛,额上已渗出了弱弱清汗,苍白的脸上却暗暗勾出一抹绝艳的猖狂笑意,霎时弹指又变成那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那表情如风,甚至连凤其?都没有看清。黄妈妈,现在咱们就来算算总账罢。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没有说服力,可若是堂堂一个相府三小姐见了血光,那就不一定了。“呀,地上有血,三小姐受伤了。”眼见的妇人叫嚷道,顿时又掀起了人群中一版虐待女儿的新说辞。所谓人言可畏,流言四起,真的也能是假的,假的也会成真的。常远道面色复杂的望着常有喜,嘴片蠕动着,却没有一句话出口,反而是两眼中渐渐盛满了厌恶。常有喜视而不见,依旧傻傻的望着她的父亲,乖巧且崇拜。美丽大方的大小姐常沁在众目睽睽之下盈盈而出,面余惊吓后的未褪纸白,几缕乱发如青云垂落,并不失态,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惹得一众公子哥目不转睛。她挂着温和柔软的笑,步履轻盈的走到常有喜跟前,素手一拨,解下火红色的坎肩,满面关怀的披到常有喜的身上,细声嗔怪道:“三妹,你这个淘气鬼,真是一点也不让父亲和姐姐省心,这么冷的大雪天,怎么又随便乱跑,万一受寒了可怎么好。还有这手上的伤,究竟是哪来的?”好一个爱护姊妹,生性善良的常府大小姐!众人纷纷赞叹,渐渐忘了要拿一个傻子做相府的文章,逐渐缓过了气氛。珍珠似的常沁玉立在常有喜身边,更显云泥之别,似乎有遮天蔽日的光芒尽数拢在她的身上,让女子嫉妒,让男子倾慕。常远道的脸上终于变得柔和起来。宁霜曾经向她提到过这位嫡出的大姐,说她有才有貌,是个绝代无双的佳人。然却寥寥几字概括了过去,想来该是与真正的常有喜生前并无交集。毕竟越是出众的人,眼界就越是高远,自然看不上她这样的傻子。“大姐姐”常有喜脆生生的开口,眼眶中蓄着泪,口齿不清的断续道:“打我,有人打我,血,手上有血,黄妈妈打,阿喜害怕,怕。”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六章 完胜二夫人是前任礼部尚书的大女儿,其母是圣上亲封的三品夫人,又一向仗着常远道的宠爱嚣张跋扈。而黄妈妈,正是她陪嫁过来的嬷嬷。二夫人苏雪柔一直温柔的依附在常远道身侧,一席织锦滚花的艳色长裙,玲珑有致的玉体在雪白的狐狸披风中若隐若现,本想置身事外的看一出戏,谁料那傻子却将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苏氏是个急性子,当下便大步跨到常有喜跟前,咬牙切齿的一瞪,髻上珠钗被晃得泠泠作响,厉声道:“你胡说!你休要诬陷我!”常沁的如烟长眉一拧,长睫轻垂,投下一片阴暗,她的脸色变得沉重。本想着在众人跟前好好表现一把她的善良,谁料将这个傻子打伤的仆人竟然是二姨娘的心腹。那女人也算是她名义上的半个娘,若她落井下石,必然会被在场的人诟病为不尊重长辈,可若她不帮着这个傻妹妹,又会被人说成不维护姊妹。真真是骑虎难下。常沁偷偷望了一眼父亲那张隐忍怒气的脸,朝众人嫣然一笑,温声娓娓道:“父亲,沁儿觉得三妹神志不清,说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让她白白受了这委屈,不如将黄妈妈找来,审讯一番,再做定夺。”可谓是将一碗水端得平整,既不偏袒也不包庇,引得众人一阵阵的小声夸赞。事已至此,常远道别无他法,只得不耐烦的摆着手,唤人去将黄妈妈找来。常有喜瘪着嘴,一副受了委屈无处可诉的可怜巴巴,还流出了几滴鳄鱼泪。那几颗泪圆圆滚滚,如断线的珠子,一边站在远处看戏的凤其?却被这几滴晶莹晃了眼,他下意识的抽出暖在手炉上的手,悬空隔着,似要抚掉常有喜脸上的泪,但转瞬又看到了她嘴边悠悠勾起的那抹狡诈自得的笑,不由得一僵,顺势收回手,揉上了额角。“本王真是疯了。”他怎么能相信一只满肚子都是坏水的野猫会任人欺辱的流泪呢。他分明看见藏在她袖中那一根染了血的素银簪子。凤其?挑高了眉尾,几欲轻笑出声。这只野猫够狠,竟然懂得用自己的鲜血腥味为诱饵,引蛇出洞,借他人之手除去猎物。够狠!够刁!有意思。“三妹妹,就算你嫌弃锦衣华服套在身上累赘,也不能穿这样破破烂烂的衣裳出门啊,就算你任性,也不能拿着相府与父亲的脸面由你胡闹。这让外人看来,那父亲的一世英名可不是蒙上了污垢。”常沁温柔笑着,嗔怪间透着宠溺爱护与身为长姐的威严,毫不嫌弃的将常有喜那一双冰冷腌?的手暖在怀中。可常有喜,分明看见她碧水般的眸子中的虚与委蛇。好一个常府大小姐,草草几句话,反倒十分委婉的将常有喜如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全数扣到了她的任性胡闹上,将常远道的面子维护的严严实实。“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前几日大夫人派人给三妹妹做的衣裳取来!”常沁回头,气望着身后自家的那几个丫头。苏氏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常沁。但凡相府中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出身高贵的大夫人会管一个傻子的死活,可常沁非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给自己的亲娘罩上了一顶宽厚的慈母帽子,如此一来,反倒衬得她这个二夫人没有世家样子。呸!还衣裳!为首的丫头名唤流云,自小被买来服侍常沁,心思向来灵巧。她不晓得何时大夫人竟给那个傻子做了衣裳,抬头一看正收到了常沁眼波间的暗示,一点通透,忙派了身后几个丫头赶回蒹葭殿准备着。“三小姐,请随我来更衣。”流云走上前来,屈膝一礼,端得是恭敬万分。说着便将常有喜从常沁的身边搀回来,常有喜傻傻的发抖,任由她搀着回走。常沁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常有喜离开,转眸的一瞬间神情陡然一凛,不着痕迹的将那只沾了灰尘污渍的纤纤素手在手帕上抹了抹。蒹葭殿中。金丝软帐垂了数几重,一层层被清风卷起,依稀可见殿内的繁华旖旎,金玉堆砌。玉炉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自镂花中冉冉升起。这个偏心的常远道,明明都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一个被他捧上了天,一个被他踩下了地。常有喜的孤零零的站着,挺得笔直。明明与满室辉煌格格不入,却又不见丝毫的妄自菲薄。几个丫头的身影自帐中隐隐绰绰的走动,左挑右捡,终于端着常沁最不常穿的一套衣裳出了内室。“三小姐,你不知是哪辈子修了福气。这大小姐的衣裳料子能与皇宫里的格格身上穿的衣裳有一比,今日你可算是沾了光。”流云说着拂了拂托盘上的正红色罗裙,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道出了这身衣裳是大小姐穿过的旧衣裳,眸中轻蔑,像是条为自家主子摇尾歌功的狗。“大姐姐好,阿喜谢谢......谢谢大姐姐,也谢谢流云姐姐。”常有喜唆了唆食指,傻傻的笑。那一声姐姐出口,流云瞬时笑得花枝乱颤。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一个卑贱的奴婢成功将身上流着小姐血液的人踩在了脚底,一直在常沁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流云,在一个傻子跟前扬眉吐气了一把。常有喜这一句姐姐唤的是格外受用,流云从头到尾再没给她摆什么脸色,和和气气的给她更了衣,绾了发。常有喜望着菱花长镜中的自己。镜中美人上穿春碧色的对襟短袄,下围正红色的石榴百褶裙,腰系流苏玉坠。头绾小髻,斜斜簪着两支玉花对钗,巴掌大的尖尖小脸上不施粉黛,两只黑宝石似的眸子水汪汪的嵌着,愈发显得娇憨清纯。还别说,这个相府三小姐,细细打扮起来,还真是个美人。虽不及她那位大姐国色天香,却也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灵动。不仅是常有喜自己,就连殿中的几个丫头也愣愣的看傻了眼。谁能想到,这一副疯傻的躯壳里,却藏着这样玲珑的天地。沐恩堂外,大雪渐停。来往的宾客难得看一场丞相府里的好戏,自然不舍得速速离去,男男女女迎着凛冽的寒气,依旧站的热火朝天。黄妈妈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如老鼠一般跪在雪窝里,双肩瑟瑟。“大胆刁奴,你可知罪。”常远道怒斥道。黄妈妈偷偷觑了一眼二夫人,磕了几个响头,连连哭嚷道:“老奴一向忠心,不知犯了什么罪。”“我三妹手上那一道道的血迹,难得不是你下的狠手。一个奴才欺负主子,你该当何罪。”常沁眸风扫过二夫人,冷声道。二夫人站在一旁不做声,面上有些白。黄妈妈老泪纵横的磕着头,连连喊着冤枉明察。她一向胆小怕事,确实打了常有喜两巴掌,却也不会大胆到做些见血的勾当。常远道顺着坡下,当下也管不了此事是否另有隐情,只想着草草了结,省得越闹越大,传得满城风雨。“来人,这贱奴苛待主子,拉下去打四十板子!”常远道丝毫不留情面。四十板子,岂不是要了她的老命!黄妈妈被家丁们七手八脚的架着,两眼一番,险些晕了过去。“二夫人,您救救老奴,救救老奴,老奴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奴是冤枉的......”黄妈妈还再做着垂死挣扎。二夫人纵是一颗石心,眼见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人声泪俱下的求助,也不免动容,十指不安的绞着锦帕,犹豫再三,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泠然的声音阻了回来。“本王许久没出过皇宫,今日好不容易沾了沾常相的光,却没想到梅花没看成,却看了这一档子事。”凤其?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含着笑,眼中却都是些显而易见的不悦。众人纷纷提袖施礼,左右划开,开出一条道。凤其?提起步子,如一朵娇弱的雪,轻轻飘飘的走到人群中央,斜斜一觑青夜,又望了望黄妈妈,似有所指,而后淡淡笑着,望向常远道,“你府里的下人可得好好管管,把本王赏梅的兴趣都磨没了。”青夜得了主子的暗令,自指中弹出一粒针眼般细的白色毒丹,像是雪粒子般,两指一搓,便暗暗弹到了常妈妈微微张合的嘴里。不出一刻钟,这位下人就会死于非命。常远道如醍醐灌顶,赔着笑脸,忙厉声吩咐家丁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拉下去。”二夫人咬着唇,望着黄妈妈被越拖越远,已是回天无力,手中那一方帕子恨不得搅成碎末。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七章 别小看傻姑娘凤其?明明可以将这一出好戏看到底,明明可以到最后才给黄妈妈下毒,为太子明哲保身。但就是忍不住半道出了手,生怕等那只小野猫回来后两相对峙,从那簪子刺的伤口上找出蛛丝马迹,令她猎不到自己圈套里的猎物。他今天真是疯了许多次。自凤其?出现在大众眼前,常沁那双熏着朦胧羞涩的眼睛就再舍不得离开他半步,如春闺里盛开的一株牡丹花,盈盈风情。可惜凤其?却不懂得欣赏。“三小姐到。”熙熙人群外的一声高喊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去。白雪银辉,红梅错落间,常有喜聘聘婷婷的走来,像是一枝清绝孤傲的红梅,烘着脸上因受冻几道飞卷的红霞。众人看痴了,不晓得这丞相府中又多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凤其?如痴如醉的笑着,眸中还若有若无的多了几丝睥睨得意。果然,他看中的女人,错不了!常沁将小王爷看到常有喜时脸上一瞬间的惊艳悉数捕捉到,素指握了几握,眼中都是不甘愤恨。她一个地位卑贱的傻子,休想抢走她的风头。“三妹妹,你放心,父亲已经赏了那个欺负你的恶奴四十板子。”常沁敛尽脸上的记恨之色,笑靥如花,声如幽兰的婉转唤着,从容走到常有喜跟前,无比亲切的挽起她的手,偷偷的打量着。这盛开在常府里的牡丹花,只能一枝独秀,她常沁绝不允许花开并蒂的兆头!而常有喜在她心中,只能算是随人践踏的野草。常有喜清楚的看到她这位大姐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旋即又将覆在她手上的一只玉手渐而收紧。常有喜被那只如毒藤般绕上的手缠得生疼,却不做声,只傻傻的瞪着。常沁稍稍一松力,常有喜便如一只受惊的野兔子般,撒腿一跑,怵怵的躲到常沁身后。“大姐姐,人多,阿喜怕......”常有喜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这一角色扮演的逼真,几乎蒙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却都没有瞒过凤其?。在一片高低起伏的哄笑声中,常沁十分骄傲的扬起了她美丽高贵的天鹅颈,似是在炫耀美丽般,优雅大方的望着凤其?。凤其?亦回她淡淡一笑。常沁脸上的春意愈加荡漾了些,忙不迭的垂下头,长睫轻扇,投了遍地红晕。那个傻子,怎么配得到小王爷的青睐呢。常远道虽也被这个数年不曾召见过的三女儿惊艳了一把,但傻子毕竟是傻子,上不得他常家的抬面,更撑不起他常家的兴衰荣辱。“来人,送三小姐回去,再挑拣些好的金银首饰与绫罗锦缎送过去,一个堂堂的相府小姐穿得这么素净,是想要别人看我们常府的笑话不成?”常远道特意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说着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林丞相家的大儿子。“右相。”凤其?开口道。常沁不由自主的呆望着他。“小王爷有何吩咐?”常远道弓着腰,掬了张笑脸。“前不久本王府里来了一位神医,能治百病,本王听说三小姐这痴傻之症非先天有之,所以本王想买右相个人情,将三小姐请回王府中,看能不能医好?”凤其?微微颔首,说着满面惋惜的望着常有喜,眸间精光若隐若现。这只小野猫,他要带回家去好好治治。那几道怜香惜玉的目光就像是一张网,只将常有喜严严实实的罩了起来,却全然无视她常沁的存在。常沁脸上仍旧强挂着温柔大方的笑,心里却恨不得抓花常有喜的那张狐媚子脸。近年来当今圣上一直龙体欠安,朝中暗暗拉帮结派,一派拥护优柔寡断的太子,一派拥护雷厉手段的三皇子。当朝诸多关系到国家命脉的要员都已站好阵营,唯有他与林书则两个丞相,还有这位与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十六亲王依旧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自始至终都不曾表态究竟所属何方。常远道一把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直响,心里拿不准一向待人冷淡的小王爷为何向他相府中的一个傻小姐伸出援手。难不成是他已私下归属于某个皇子,借机向他示好拉拢?假若那个傻子被他带回王府,再口无遮拦的捅出这些年在相府过的日子,那可让他颜面何存。“右相?”凤其?蹙着眉。“这......”常远道有些为难的支吾。就在这时,常有喜忽而疯疯癫癫的跳了起来,边跳还边嘟嘟囔囔的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另类曲子,疯子一般的撒腿跑远了。那个王爷,看似淡然的笑容里有许多她看不清的意味。常有喜的直觉告诉她,那男人不是个善茬,与其让她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舔血,她宁愿过得猪狗不如。凤其?望着常有喜雀跃的背影,锤了锤拳,一脸黑线蔓延。常远道眉开眼也笑,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顺坡滑着,“小女神智如此不清,还是不要上府上叨扰了。”一旁牡丹花似的常沁银牙紧咬,显得有些狰狞。回宫的马车里。凤其?靠着车壁上厚实光滑的兽皮上,寐着眼养神,肌肤近乎无色,仿佛隆冬里的一片惨白月光。“主子,今日那颗白骨毒丹是不是下得急了些,还欠些火候?何不让丞相府的事再闹得大一点?”青夜低声发问。凤其?薄唇下渐渐沁出丝笑,如春暖花开,又骤冷,像是梦呓般依旧闭着眼,“纵使右相如何欲盖弥彰,可也堵不住那么多达官贵人的嘴,明日右相苛待*一事便会不胫而走,反正无论这团火点的大小与否,本王都算是对太子尽仁了。”青夜如何也想不明白,聪明如主子的人,怎会对一个走不长远的草包太子助纣为虐。“太子行事鲁莽冲动,睚眦必报。屡次劝服右相归属于自方阵营,右相含糊其辞着不表态,他竟能想出这等阴招加以报复,利用相府一个傻小姐败坏右相的名声,真是心胸狭隘。”青夜接着话,暗暗试探自家主子究竟偏属于哪一方。“闭嘴!”凤其?一声呵斥,凛然睁了眼,沉道:“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岂能容你在此诋毁。”青夜黯黯垂下了头。凤其?阴如乌云的脸色渐而缓了下来,依旧是淡淡地,“派去给三小姐传话的那几个丫鬟处理好了没有,如若让右相发现三小姐突然出现在沐恩堂外是有人暗中操使,难免会查到本王的头上。”“禀主子,青狼已经办妥了,不留一个活口。”凤其?复倚回到黝黑的兽皮上,神情慵慵,如一潭惬意淌着的碧水,才喃喃念着:“傻小姐......傻小姐......”偏院中。常有喜担忧着宁霜的病情,一路疯跑回院子,气喘吁吁的一进门,便看到采儿正端了碗黄橙橙的药,正一勺一勺的往宁霜嘴里送。常有喜奔到榻前,一把握住宁霜的手,厚密的睫毛上沁着泪气,“霜儿,你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了?”宁霜与采儿双双目瞪口呆的盯着满脸焦急的常有喜,宁霜是因为初次见到了自家小姐的天人之姿而回不过神,而采儿除了惊艳,还有惊诧。眼前的这位小姐,怎么看也是颗在这寒舍中熠熠生光的明珠,怎会是个傻子?“小姐,我就知道,你自小生得好,一定不比大小姐差。”宁霜欣慰的笑着似有希望攒动。常有喜破涕为笑,轻轻刮了刮宁霜的鼻子,娇骂道:“你这小婊砸,就你会说话。”宁霜脸上一红,如熟透了的龙虾。采儿望着主仆两亲密友好的互动,在一旁微微笑着,两只眼睛弯弯,如一轮明亮的月牙。“三小姐,宁霜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风寒,将药喝了捂场汗就好了。”采儿说着将手中的碗轻轻递到常有喜的手上。常有喜握住瓷碗,望着采儿,面色和善友好,微微一笑,如动人的繁花。采儿也回之一笑。两人间都闭口不言心中的疑团,却仿佛又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存在。等到药性发了,宁霜沉沉睡下,两人才并排走出了门。“谢谢你。”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里,采儿是一股暖流,温暖了常有喜。“三小姐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若无事,奴婢先告退了。”采儿不越雷池半分,说得异常恭敬。“能不能不要告诉外人?”常有喜委声恳求道,“木秀于林则折,我如果痴痴呆呆的,反倒能过的安稳自得。”采儿垂眸思索片刻,扬起弯弯的眉眼,点着头,似有一声轻叹滑出来,“是啊,安稳的过日子不容易。”常有喜望着采儿俏丽的背影,张口喊道:“天长寂寞,采儿如果没事,就来多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采儿顿了脚下步子,扭头一个艳丽明媚的笑脸,稳声道:“奴婢遵命。”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八章 发生变化次日清晨,东边天空刚翻出鱼肚白。相府里的几个婆子丫头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琳琅满目的好不晃眼。“这些都是相爷赏给三小姐的,还请姑娘日后好好给三小姐梳妆打扮,也让她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子。”为首的丫头阴阳怪气的冷着脸,满是不屑,话毕便一摆腰肢,带人离开了。常有喜半睡半醒间听到了外屋的叽喳声,刚揉着眼下床走了几步,便看到宁霜正呆若木鸡的立在桌子前,桌上那一片金晃晃银灿灿的晕着光,破败的屋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常有喜缓步上前,慢慢抽出手,五指尖尖,滑过几匹绫罗绸缎,又抓了一把散碎的金银玉饰,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金色,银色,温润的碧玉色,在明媚的日光中相互交织,无比瑰丽。果然,她的这个父亲还真是冷血无情,他的女儿苦熬寒窑十二载,也不见他送来一口人吃的饭,而今却为了护足他的脸面,不惜血本。她一个深居简出的官宦小姐,还是个傻子,纵使他赏给了自己许多珍宝,可依旧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该挨饿还是得挨饿,该受人欺凌还是得受人欺凌。这些金银,总归还是常府的。常远道,可真是个老狐狸。“小姐,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宁霜瞪着眼,眼里的光却比金子还要热烈。常有喜扑哧一笑,咧出一口珠玉似的银牙,“小财迷,以后我们还会有花不完的钱。”宁霜傻傻的点了点头,满面崇拜。昨夜小姐告诉她今日她们会发一笔横财,今日果然应验了。她的小姐,比佛祖都要灵呢。常有喜打了个哈欠,正要去洗漱,不经意一瞥,正看到屋脚边静静躺着一只锦缎包袱。这一个月来,每隔五天,便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递来一个盛满点心吃食的包袱。墙角边有一处与外界凿通的矮洞,显而易见是被人刻意塞进来的,可究竟是谁送的呢。听宁霜说,这一送,就送了整整六年。除了常府中那些人面兽心的亲人们与素心庵里的那位尼姑亲娘,她们茕茕孑立,举目无亲。相府里的那些人明里刻薄,暗地里更不会安什么好心,那个尼姑娘亲又居得偏远,轻易出不得庵寺。常有喜的头都要想大了,也捏不准能是谁。“好心人又送东西来了。”宁霜飞快的跑过去,将包袱提到常有喜跟前。常有喜眼尖,正看到了包袱下黏的一条长绢,当下便扯了来,在手心里一摊,几行小楷写得珠圆玉润,娟秀无比。“四姨娘病重,速去素心庵。”常有喜皱起眉,脸色凝重。在这个勾心斗角的时代,人人都带着张伪装的皮,她有必要好好权衡一下真假,以及利弊。宁霜一向心思单纯,一听说四夫人病了,热泪啪啪就滚了下来,“小姐,素心庵清苦无比,也不知道夫人受不受的住,有没有请大夫,我们去看看她吧。”看?怎么看?一个堂堂的丞相府,谁会放任一个傻子出外抛头露面,辱没门楣,况且这傻子还是相府的庶出小姐。“夫人思念小姐,日日以泪洗面,小姐,我们去看看她吧。”宁霜跪下来,眼泪汹涌。常有喜轻叹一声,轻手将宁霜搀了起来,点了点头。她大难不死,借着常有喜的身子重生,本就该为常有喜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虽说那个四夫人在常有喜三岁那年一把剪刀绞了发,出了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孤零零的扔在龙潭虎穴之中,未尽到身为母亲的职责。但那日她从棺材里醒来,那个容貌温婉的女人在漫天的大雪中,紧紧将她拢在怀里,声嘶力竭的哭了一个时辰,那哭喊一声声带着喷薄的喜悦,撞在她的心口上。她感觉的出来,那个女人,是在用尽全力的去爱自己的女儿。就算前面真的是陷阱火坑,她也要踩出一条路来。临行前,常有喜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裙,用两根布条子箍紧头发,左右各编了个麻花辫子,又找来几块烧过的黑木炭细细涂了全脸。肤色黝黑,面黄肌瘦,身形娇小,真是占得齐全,这样一来,任他天王老子也认不出。常有喜挑了四只做工精细的碧玉花簪与两个翡翠镯子,两个镂金镯子,边装进袖子口袋里,边嘱咐道:“你自己要好好的,等我回来,若其他丫头来找茬,切记忍一时风平浪静。”“小姐,你不让我跟着吗?”宁霜两眼中又沁出了些明亮的水雾,哽咽着,“我不放心,我要跟着你一块去。”常有喜握了握她的肩膀,柔声分析道:“放心,你家小姐我这么机灵,不会出事的。虽说这偏院不常有人来,但也保不齐会有人来,如果有人发现你我二人都不见了,我们就百口莫辩了,你在这守着,还能撑一段时间。”宁霜攒眉思索了片刻,一咬牙,将手中那一幅简略绘制的地图塞到常有喜手中,泪珠滚滚地落下来。常有喜轻轻拭掉她的泪,“如果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就去找二夫人房里的采儿,她是个善良,聪明的姑娘。”原来自家主子早就为自己想好了后招,宁霜又感动又担忧,本想忍着泪,却如决堤了般,越哭越凶。常有喜佯怒,恐吓道:“你再哭,小姐我就不回来了。”这一招果然管用,宁霜绷紧了嘴,忿着气,可怜巴巴的将自家小姐瞅着。常有喜掩了掩嘴边破绽的笑,冷着脸出了门。宁霜亦步亦趋的跟着。这偏僻荒凉的后院不比前院,防范稀弱。常有喜目光自墙边那棵瘦骨嶙峋的槐树上一瞟,利落的拍了拍手,两脚一点,跃上了树杈,复借力一个翻身,便骑跨到了高墙之上。英姿飒爽!就像是个飞檐走壁的大侠,宁霜看呆了。常有喜眨了眨星辰般的眼睛,隔空递来一个微笑,身子一晃,便跃下了墙。常府建于皇宫三里之外的福荣巷,素心庵却远在七里外的不愁山上。因是清晨,街市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家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铁锅,炊烟腾腾间,饭香味弥漫,勾起了常有喜胃里的馋虫。常有喜磨磨蹭蹭的走到一家摊贩前,望着垒起的那几屉热腾腾的肉包子不住吞咽口水。“女娃,要买包子吗?”老板边热汗淋漓的揉着手中面团,边热络的询问道。常有喜捏了捏袖中硬邦邦的首饰,又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低声道:“老板,我没有钱,能赊账吗?”老板脸上笑意一僵,快如翻书,立马冷了下来。“去去去,没钱买什么包子,还没见过赊账的。”老板说着扬起手里的擀面杖,吓唬般朝她一挥,顿时溅了她一身白面花。常有喜没好气的掸了掸身上的面尘,哼了几声,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你不是要吃包子吗?”不远传来一声悦耳的声音,底音清脆,却刻意说的沉里沉气,就仿佛是稚嫩的小孩子故意模仿大人的说话语调。常有喜闻声回头,只见浮出桌面的那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正将一盘晶莹饱满的白面包子缓缓推到桌沿上。常有喜不由分说的奔过去,如恶狼一般,两眼放着绿光,一手抓了两个,塞得两腮滚圆。少年提剑的手微微一僵,眉峰一蹙,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匹......狼。等到常有喜大快朵颐吃完了盘子里的五个肉包子后,称心如意的抹了抹嘴,抬头一瞬却看到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擦嘴的袖子一滞,嘿嘿笑了几笑,若无其事的落了袖子,庄重且严肃的深深掬了一躬,朗声道:“多谢公子的包子。”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金镯子,轻手轻脚的搁在少年身边,“这就当是我买下了你的包子。”少年一袭潇洒利落的束身玄衣,手提长剑,腰系黛金香袋,长发如丝如绸,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绾着,既有贵气也有贫气,如此混搭,却又配合的天衣无缝,只可惜他头戴黑纱帽,帘子似的纱帐裹起来,令他的脸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少年若有所思的望着金镯子,奇怪道:“这一个金镯子能买下整个包子摊,可你方才为何要对老板说你没有钱呢?”常有喜努了努嘴,见这少年性情温和,并无恶意,于是和盘托出,“你看我穿的破破烂烂,如果我贸然拿出个金镯子,老板一定以为我是偷来的,万一抓我去见官可怎么好?”少年不言。常有喜以为是他误会了自己,忙手脚并用的解释道:“我发誓,这镯子不是我偷来的,是一个夫人见我可怜,赏给我的。”她又顺带着将这善意的谎言编的更圆滑了些。清风翦翦,撩起黑纱的几边尾稍,少年蜜麦色的紧实肌肤若隐若现,颊边酒窝浅浅,仿佛盛了一池阳光的水洼,显然是在笑着。常有喜松了口气。“哦对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常有喜酒足饭饱,才猛的记起不愁山上的尼姑娘亲,朝少年摆了摆手,惊慌失措的窜了。“爽快,洒脱,很特别。”少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盘子,不自觉笑出了声。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九章 雪中梅影蒹葭殿。“办妥了吗?”常沁斜卧于贵妃软榻之上,肌肤如雪,眉黛唇红,素手执着一卷书,正漫无目的的翻着。“刚人来传话,说已经办妥了,那傻子如今正在青楼呢。”流云垂眸立于一侧,细声细气的小声道。常沁将手中那卷书缓缓搁在紫檀圆桌上,流云见势,忙几步上去小心翼翼搀起她的身子,又往百花彩瓷杯里添了些碧红的茶水,后蹲跪下身子,替她不急不缓的敲着腿。常沁白玉无瑕的脸蛋上含着满意的笑,绰约如春晓的花。她轻轻提起杯子,低眸刹那却看到碧红的茶水上浮了几朵红梅花苞,慢悠悠的打着圈,恣意无比。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大雪纷飞中的那一抹清瘦的红影,傻傻的立着,怯怯的眼神,一个人人唾弃的傻子,偏又生了那样冰清玉洁的样貌。又偏偏惹得一向冷淡的十六王爷多看了几眼。常沁一双秋波似的眸子渐寒,如同结了层薄薄的冰凌,那握在茶杯上的玉指紧了又紧,隐隐透着泛粉的指节,仿佛要将常有喜捏碎一般。“小姐?”流云轻声唤道。大小姐的这副样子就如同戏文中讲得那些个生着好样貌却专吃人的妖精,她不由得抖了抖身子。常沁感觉到流云脸上的微妙变化,低下头,笑得淡淡,眸中却都是些针尖般的冷芒,一本正经的问她道:“阿喜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傻子,但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妹妹,我这么做,是不是太阴险了?”她说着挑起流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望着她不痛不痒的笑容。流云惊的往后跪拖了几步,与常沁扯开距离,又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十分惊恐的奉承道:“大小姐待人一向宽厚,肯定是哪个傻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大小姐才要好好教育一下她。”“住口,阿喜可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岂容你们傻子傻子的叫。”常沁面上微愠,玉碎般清润的声音里却都是些溢出来的讥笑。对啊,她的三妹妹,是个傻子,永远都是个人人嫌弃的傻子。可就是那样一个傻子,却夺去了十六王爷本该倾注于她身上的目光。她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妹妹。常沁心情格外的好,自软榻上直起身,腰间锦带流苏如虹似霞,自罗裙下倾落,莲步轻移,流苏晃动间仿若一片百花绚烂。“对了,将那杯梅花茶倒了吧,日后都不必跑梅花茶了。”她和声吩咐道,重帘外日光倾城,斑斑驳驳的撒了她一身,映得她眸中金光粼粼,高贵骄傲,“独自开在冬日的梅花,必定是自行惭愧,羞与百花争艳,永远也比不过国色天香的牡丹。”十六王府。昨日凤其?只随口说了一句扫了他赏梅的兴致,今一大早,右相就派人眼巴巴的送来了十多枝含苞怒放的红梅。可见右相为人处世真真是有一套旁人不可及的细心圆滑。“主子,青狼的密信。”青夜恭恭敬敬的呈上来。炉中银霜炭烧得旺盛,将大殿里烘得暖如春来。凤其?只着一席暗银色的宽袖长袍,襟摆上云气腾腾,一针针浅金色的云纹走得巧夺天工,他正望着旁边玉桌上那几瓶横斜怒放的梅花出神,乌发松散,斜斜簪着根白玉簪子。“主子?”凤其?悠悠回了神,扭头的瞬间眸光飘荡,不消片刻又聚得冷冷淡淡。他接过那一杆小指般粗细的竹节,自空心里抽出来一张薄薄的纸片,摊开看时,见上面只写了规规矩矩的四个小字。大智若愚。凤其?毫无预兆的笑了,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因为那样匪夷所思的笑容,一个傻子笑不出来。“备车,本王要去右相府,去谢谢右相一大早的好意。”凤其?直起身子,一副兴冲冲的模样,眉目中挂着青夜都无法看透的层层笑意。他要亲自去看看,这只小野猫的智在哪里?愚又是哪里?看来王爷又疯了,其实多疯一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看到小王爷发自内心的喜怒哀乐出现在脸上。“将这几瓶梅花拿到雪地里去,梅花本就是迎寒之花,这屋子里捂得热,它估计也开不出来,纵使能开出来,也没了那种苦寒香味。”凤其?望着朵朵簇拥着的花枝,眉目温和,笑容清浅,不知怎得,眼中晃晃悠悠的,就出现了昨日大雪中,袅袅而来的那袭大红倩影,灼灼的绚烂燃烧着,像极了一枝傲雪犹绽的红梅。......*中。常有喜迷迷糊糊的眯开眼,见眼眶外红红绿绿的一片艳色模糊,接着鼻尖涌来一波接一波醉人的脂粉甜香。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全身酥麻。耳畔传来一阵阵撩人心绪的莺歌媚曲,男子粗犷的*声与女子娇媚的低喘相互掺杂,自四面八方浪似的涌来。常有喜很是吃力的动了动胳膊,枕上乌发如云如缎的披下来,直垂到地面上,手掌下摸着的是软如团云的锦被。她垂了垂眸,见自己的身上只穿了件藕粉色的吊带裙,洁白如玉的脖颈与大腿皆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外。“我回到现代了吗?古代可没有穿吊带裙的?”常有喜心中忽来一阵难以言明的欣喜,弱弱自语着,恨不得立即跳下来。她终于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了!雕花朱门吱呀一声响,递来一缝日光,自光影中摇摇晃晃走来一片人影。常有喜瞪着眼,整个身子就像是漂浮在汪洋上的一片落叶,晃晃荡荡着满是晕眩。她如植物人一般摊着,四肢麻木,越是急躁,就越是没有半丝可用的力气。来人颤巍巍的停在卷起的红帐边。常有喜瞪大了眼,死死咬住来人的视线,希望一落千丈。***还是古代。只听到一声厚响,男子两手猝不及防的一落,已覆上床头红杆,歪歪斜斜的俯下身,将常有喜包裹在他压下来的那一大片荫光里,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男子着一袭竹青宽袍,周身青翠中洒满了星星点点的胭脂红粉,胸前那一片衣襟被东扯西拽,依稀可见雪白亵衣里孔武有力的骨架走线。眉如长剑,利而不凶,眸似星空,繁而不杂,干净清亮如一碧如洗的雨后夜幕,有万点繁星蜂拥璀璨,鼻梁高挑,朱唇皓齿,咧嘴一笑,傻里傻气间偏偏又带了几分不羁的纨绔,几分撩人的风流,几分干净的纯真。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十章 ***遇险这位斗鸡斗狗逛花楼样样精通的小爷便是这大楚国家喻户晓的混世魔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儿子,大楚国七皇子凤之移。凤之移两根指头肆无忌惮的勾起常有喜的下巴,温热的喘息携着浓冽的酒气热乎乎地在常有喜脸上扫来扫去。常有喜不自觉绷紧了身子。“今天妈妈说*刚来了个天仙似的美人儿,据说还是个清倌人,不如你跟了小爷我,小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凤之移垂着眸,音如淙淙清泉,说着万年不变的台词,望着她胸前那两峰玉山低低突起。虽然小,但看着倒......倒也十分清新。凤之移咂着舌。常有喜恨不得挖掉他的眼珠子!“妈妈可教了你如何伺候我?”凤之移笑得越发灿烂,一手覆上常有喜细腻的长颈,酒气上头,染得脸色酡红。妈的!她这是入了青楼虎穴啊。那只手一压上来,如同是块千斤顶,常有喜身子一颤,竟喘不过气来。凤之移似乎很是满意常有喜的身体反应,五指如玉,既温且轻,还带着些故意挑逗的轻浮,慢慢朝常有喜胸前那一层薄薄的锦衣内滑去。“不要!”常有喜急火一攻,喉咙中竟能发出了声。两字清亮,将凤之移耳中炸得嗡嗡作响。这女人,嗓门真亮。比武力,她身子动不了。比智谋,她还是动不了......常有喜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动动嘴皮子。“大爷,大帅哥,大善人,求求你放了我吧,小女子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纸,你这样做是会犯法的,你会进监狱的。”常有喜化硬为软,两弯长眉可怜巴巴的一撇,眼含热泪,堪堪是一个可怜。那一声壮士吼,已然将凤之移的酒浇醒了一半。又听这女人一嘴颠三倒四的糊涂话,很明显正在努力的拍自己的马屁,并更努力的在拒绝自己......凤之移蹙着眉,见鬼一般望着常有喜。这满京都的烟花柳巷中,哪个姑娘不是对他投怀送抱,卖弄风骚?凤之移慢慢腾腾的直起半个身子,定定望着她那张嫣红的笑脸,眸中晶莹暗滚,渐弯成一条细缝,笑得无赖,“爷只喜欢乖巧的,不喜欢太聪明的,美人你,是在欲擒故纵吗?”常有喜恨不得一口唾沫淹死他!纵你妈个头!“不不不......我......其实我,我不是青楼里的姑娘。”常有喜撑起笑脸,在绝望中死死拽住了一根稻草,忙慌张道:“我爹可是京都里的大官。”她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贪生怕死之流。“哦?”凤之移百无聊赖的敲了敲额头,漫不经心的淡淡一应,对着常有喜挑起两峰眉,黑亮的眸子里都是掩不住的勃勃兴致。他装模做样的点了点头,一派毋庸置疑的相信,两肘撑于膝盖上,手托着腮,晓得花枝招展,“那你倒是说说,你爹是个什么大官?”装吧,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还有一句话这样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看来,她好像相信错了......常有喜两眼如两颗圆溜溜的黑葡萄,滴溜溜转了一圈,只是支支吾吾的不吭声。若她直截了当的挑明身份,依照那个右相死要面子的性子,必定会变着法的惩治她。如今她在这个世界中,一没地位,二没钱财,三没个一亩三分的落脚地,若被扫地出门,就只能拿个破碗,求爷爷告***乞讨度日。而且她敢肯定,此事一旦传出来,常远道一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去,为常家抹黑。好狠的手段!可她到底是怎么进的青楼?大脑中的零星记忆如蛛网一般的织起,常有喜捕捉到重要的一点。今早她用金镯换了包子后,正要慌张赶去素心庵,一个不注意在胡同拐角撞上了个老大娘。她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那老大娘起身的瞬间绢子一甩,顿有一股奇异的芳尘朝她扑来。之后一睁眼,便是在这里白花花的躺着了。常有喜肯定,她是被下了毒。下毒的人心思歹毒,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不想要她的命,却想让人夺走她的贞操。常有喜恨得牙根痒痒。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十一章 逃出生天常有喜愤恨不已,手指紧紧揪着床上锦被,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凤之移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琉璃般的眸子里有一丝玩味,他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说道:“怎么,编不下去了?”常有喜被拉回了思绪,一抬头,陡然间撞进了凤之移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了里面的讥笑,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我”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真实身份肯定不能说出来,但是不说,又不能让这男子离开,那就只能胡编乱造了。但是看这男子穿着打扮,周身气质,料想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如此一来,编个太小的官,吓不退他,编个稍微大一点的,又怕他认识人家,刚说出来就穿帮,一时间,常有喜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凤之移看着她脸色诸多变幻,倒是突地朗声一笑,捏了她的下巴,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你爹到底是哪位大人,你倒是说啊!这京城里诸多官员,本公子都认识,他们家里有什么人,本公子也都心里有数,你大可说出来你的身份。”说罢,笑吟吟的看着常有喜,眼里的玩味更甚。常有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已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在故意作弄她,于是咬牙骂道:“你一个大男人,没事干关注人家官员的后院干什么?莫不是怀了不可告人的心思?”闻言,凤之移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是不学无术没错,但又不是真的愚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身为皇子,还是一个被皇帝宠爱的皇子,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眼光之下,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拿捏了错处,置于死地。而这京城势力又盘根错节,后院是非亦影响着官员来往,尤其是一些世家大族、皇亲国戚,之间的关系更是十分复杂,他若不把这些关系都搞清楚,把官员们的情况都了解透彻,又如何能面对漩涡时急流勇退,保全自我?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说了,凤之移只是用捏着常有喜下巴的手指,暧昧的摩擦了一下她的唇角,压低了声音道:“美人儿,欲擒故纵这种把戏,玩一次是情趣,玩多了可就不好了。”说罢,那手指便从下巴缓缓滑到了脖颈,也不见停下,大有继续往下的趋势,并且同时,他灼热的身躯再次覆了下来。常有喜全身都绷紧了,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她知道这人是认定了她是青楼女子,不肯放她走了,于是干脆一狠心,用牙齿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点清明,感觉药力的影响减轻不少,心中于是狂喜,知道此法有效,便就着那伤口又咬了一下,同时,握紧了拳头积蓄力量。凤之移发现了她表情的变化,视线从她脖颈移到了脸上,想看看看看她还要耍什么花招。“就是现在!”常有喜心里默念一声,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凤之移的脖子,同时,左腿曲起,膝盖顶上他的小腹,右手和膝盖同时发力,把凤之移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反压在他身上。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凤之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常有喜制住了,而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想反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已被常有喜用被子蒙住了头。凤之移反应很是灵敏灵敏,第一时间就要掀开被子,但是常有喜反应比他更快,唯恐清白不保,竟发掘了潜能,飞速扯下床头纱幔绑住了凤之移的手脚,然后趁他错愕时,捏住他的下巴,把枕巾塞他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常有喜笑着拍了拍凤之移的脸蛋,狠狠捏了一把他脸上的肉,她用了十足的力道,凤之移白玉般的脸蛋瞬间肿了起来。常有喜却还不解气,狠狠地踢了他两脚,恶声恶气的说道:“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别再让本姑娘再遇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凤之移嘴巴被塞了枕巾,说不出来话,只能摇着头在那哼哼唧唧,表情愤怒不已。常有喜却毫不在意,施施然转身,在房间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便打开柜子,挑了一身比较保守的穿上,然后准备离开。她怕屋子外面有凤之移带来的人守着,便走到了窗户边上,推开窗户朝外面看了一下。这里是二楼,房间背对着这家青楼的大门,窗户外面是一个小巷子,巷子有些狭窄,也因为两边都是比较高大的房屋,挡住了光线,使它纵使是在白天,看上去也有些昏暗,也正因此,没有什么人来这里。这正是常有喜所想要的,不禁大喜,赶紧扯了窗帘,牙齿手指齐上阵,把它撕成好几段紧紧绑在一起,再把一头系在窗户上的雕花窟窿里,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翻身上了窗户。整个过程中,凤之移都咬着牙看着,一双眼睛瞪的猫似的圆,纵有千般恼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有喜逃出生天,无力阻止。常有喜脚踩着外面的墙壁,双手攀附着窗台,对着凤之移露出了一个快意至极的笑:“再见了,花花公子!”说罢,手移到窗帘上,顺着它小心翼翼的往下滑去。她动作十分谨慎,到落地时,除了胳膊手掌有些轻微擦伤外,再未受伤,并且一落地,她就朝巷子另一头跑去,生怕时间一长,凤之移挣脱然后追出来。常有喜要争取的,就是在他挣脱之前的这段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以内,她离开了这里,不让他的人把他找到,她就会平安无事。反正京城人口这么多,她又经常呆在相府不出门,见不到外界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见到凤之移,见不到,也就意味着没有机会被他认出来。常有喜把一切都计划的很好,这不长的时间里,她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想清楚了,所以,只要赶紧离开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她这么想着,奔跑的速度就更加快了。只是,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巷子口了,已经能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个时候,常有喜却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常有喜脑子里还有短暂的清明,她知道,是那药发挥作用了,刚才在那个屋子里面的时候,她为了保持清醒,咬破了舌尖,用痛感暂时抵抗住了药力。但是过了这么久,那天痛感早就消失了,痛感一消失,药里便有汹涌而来,让她无力再奔跑,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在这种地方,昏迷过去后会遇到什么,常有喜角不敢想象,她索性一狠心,又咬了一口舌尖,这次的力道,比前两次要大很多很多,但是却没有效果,这种方式,使用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没有用了。常有喜不甘心,在那伤口上反复的咬,一直咬到嘴角流出了鲜血,还是没有作用,她于是又对着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又掐又砸,但是这种方式依然没有任何作用。她软软的倒在地上,靠着坚硬而冰冷的石墙,心里涌上了浓浓的绝望。都这么长时间了,刚才那个男人肯定已经挣脱出来了,到时候顺着窗户翻出来,很容易就能追到她。而被抓住之后会发生什么,常有喜心里十分清楚,先别说被一个陌生男人强迫的恶心感和耻辱感,就单是这件事情,也肯定会被背后算计她的那人给捅出去,到时候她连小命都会不保。在这封建的古代,女子发生这种事情,轻则赶出家门,自生自灭,重在浸猪笼沉塘,死路一条,而不管是这两种可能里的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并且这个念头一想起来,常有喜就胆寒不已,她发誓,若她今日逃脱,一定要让那个算计她的人好看!当然,此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先离开这里。眼看着药力没法抵抗,身子软弱无力,常有喜却不愿就此放弃,她干脆双手着地,趴在地上,缓缓地向前爬去。在性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而爬着爬着,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视线顺着它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衣衫,黑色的斗笠,斗笠上的面纱已经被揭起,有着俊朗面容的少年正皱着眉头看着她。“哈!包子公子”常有喜语无伦次的呢喃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那少年脸一黑,有些恼怒道:“公子就公子,什么叫包子公子?”少年人生起气来有些可怕,他似乎想转身离开,但不知为何,步子却始终迈不开,盯着常有喜看了半饷,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用袖子温柔的给她擦了嘴角的血迹,然后抱起她离开了。“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个大善人呢!”他这么说道。话音刚落,已是走出了巷子,在人群中绕了几下,拐进了一条青石板路,推开了路尽头一间普通四合院的大门。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十二章 医者轻风少年走进这小小的四合院里,推开房门,把常有喜轻轻地放到了床上,手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给她把了脉,然后就出去配解药。他的速度很快,解药没一会儿就配好了,一看就是老手。他把常有喜扶起来,让她半靠在墙上,把一粒黑色的药丸给她喂了下去,然后让她重新躺回床上,又把了一次脉,然后就出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常有喜终于醒了过来,手揉着脑袋慢悠悠的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是在陌生的地方,表情于是有些茫然。又过了片刻,记忆慢慢回笼,想起之前自己昏迷在那条黑暗的小巷子里,昏迷之前,最后见到的是送自己包着吃的那个黑衣少年,应该是被他救了。常有喜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下床,想出去看看,但刚一下床,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由得轻呼出声。房间里面的动静,引来了在外面的黑衣少年,他推开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常有喜,便立马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扶着她坐到床上,然后说道:“毒我已经替你解了,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你刚醒,身子还有些虚弱,先不要走动。”“公子,是你救了我吗?”常有喜应声称是,然后抬头看他。黑衣少年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她昏迷之前喊的那是“包子公子”,不由得脸色一黑,暗道:幸亏她这次没有这么叫,不然我非得把她扔出去不可!“多谢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常有喜微微一笑,坐在床上,略施了一礼,说道。“别,我可不需要你以身相许!”话还没说有完,就被少年急急的打断了,他好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的看着常有喜。常有喜见状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逗他:“不需要以身相许?可是你把我带回来,我在你家里待了这么久,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没人敢娶我了怎么办?你负责?”“你负责”三个字,瞬间让黑衣少年的脸通红起来,他恼羞成怒的盯着常有喜,恶狠狠的说道:“你这女的怎么这么不知羞?这种事情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吗?”常有喜乐了,笑得更大声了,根本停不下来。普通的古代女子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但是她不一样啊,她的身体里,可是住着来自21世纪的灵魂,在21世纪,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么会被区区两句话给弄脸红?但是看着少年一脸通红的样子,倒也挺有趣的!常有喜便忍不住继续逗他,说道:“你说啊,到时候你负不负责?”“我那是为了救你!”黑衣少年咬牙切齿的为自己辩白,他可不想真的不明不白的多一个媳妇。闻言,常有喜干脆一叉腰,摆出一副赖定你的样子,道:“我不管,反正我在你家待了这么久,我的名声都被毁了!”“你我”黑衣少年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常有喜,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毕竟他年纪也不是很大,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女子,哪个见了他不是一脸娇羞的,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会脸红,还真没有遇到过常有喜这样的,一时之间,到时不知怎么应付了。常有喜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脸的怒气冲冲,但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之后,在这少年带着控诉和郁闷的眼神中,才终于停了下来。她也不再逗着少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身子有些力气了,就下了床,再次对着这少年十分郑重的施了一礼,说道:“小女子多谢公子相救,刚才是玩笑话,还请公子切勿怪罪。”那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常有喜耍了,顿时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了个身,摆明了是不接受常有喜的道歉。常有喜却也不在意,虽然这少年之前只见过一面,但她能感觉得到,这少年并非恶人,也不是度量十分狭小之人,定不会往心里去。果然,等她再次道歉的时候,那少年就似模似样地摆了摆手,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我还不会放在心上。”末了,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大度的人呢!”常有喜笑眯眯的点头表示赞同,拍了一下马屁,同时心里暗道:看来这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呢,表面冷淡疏离,实际上骨子里就是个傲娇,还是个使的一手好医术的傲娇。想到这里,常有喜神情微动,便又问道:“公子会医术?”“略知一二。”少年轻描淡写的回答。常有喜角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以这少年的本事来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略知一二,想来也不是寻常人,但对方既然不愿意细说,她也不好再问,于是转了转眼珠子,换了个话题道:“不知公子可否教小女子医术?”闻言,那少年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他有这样的反应,倒是在常有喜的预料之中,毕竟在这封建的古代,医者也并非上九流,尤其是女子行医,更是世所罕见,被一些士大夫们鄙夷的称为“三姑六婆”,稍微有家底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去做这种事。与时代背景有关,他们会这么想也理所当然,但是,常有喜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初来乍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什么都不懂,要是没有一两样技能傍身,又如何谋生存?更别说是能救人命的医术了,若是她习得了医术,下次再被人陷害,就不会落到这种窘迫的的境地了。但是看这少年神色,并不怎么情愿,常有喜抿了抿唇,想了想便决定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家父未及人臣,家中妻妾成群,儿女众多,而我正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今日能被公子相救,也是遭人陷害,差点小命不保,而若我习得医术,便可有力自保,不会再落到今日这般尴尬境地,还请公子您日行一善,帮小女子这一忙!”常有喜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感情也十分真挚,这少年神色也不禁有些动容,但眼神之中,还是有些许犹豫之色,未能尽数褪去。常有喜于是勾唇一笑,方才那般大家闺秀的模样顷刻之间褪去,改为一脸坏笑的看着少年,说道:“虽然你救了我,但是我不管,一码归一码,我在你这待了这么久,对我的名声不好,你得补偿我。”“你无耻!”少年没有料到她变脸如此之快,刚刚一脸的动容之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嘴里却骂着常有喜无耻,这副模样便显得有些尴尬。得了他的骂,常有喜角却也不生气,仍是一脸笑嘻嘻的看着他,道:“没办法,像今天这样的陷害,我一天都要遇到好几回,这次是恰好碰到了你,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性命攸关啊,我也只能无耻一回了!”少年人闻言,瞪了她一眼,虽知道她言语之间有夸大之嫌,却又无可奈何,同时,确实起了一两分恻隐之心,而察觉到自己这份心思之后,他却突地神情一震,有些恍惚。他自问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却不知为何,对着这才只是第二次见面的女子,竟有了怜惜之情,或许因为看到她,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虽困难重重,却仍在逆境中挣扎求生,颇有些相像。想到这里,他便轻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只能教你一些简单的医术和毒术,更加高深的就不行了。”闻言,常有喜眼睛刷的亮了,没想到还能买一送一,顿时大喜,至于不能学习更加高深的东西,她倒也没有在意,因为她也知道,古人都有门派之见,这少年肯答应教她,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她也只要学点基本的东西保命就好,于是当下就屈身行礼,恭敬的道一声:“徒儿拜见师父!”这一次,黑衣少年却是躲开了,转而虚扶起常有喜,道:“我没有收徒的意思,你我平辈相称就好。”常有喜心愿满足之后,便处处顺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想到平辈相称,就突然发现说了这么久的话,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于是主动说道:“小女子常有喜,家父大楚右相常远道,敢问公子大名?”“阮轻风。”少年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对身家来历只字不提,神情之间,也并未见对常有喜身份的惊讶。常有喜若有所思的看了阮轻风一眼,暗道,看来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也不是普通人呢不过,对此她倒也不是很介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同她不会告诉别人她是穿越过来的一样,这种**之事,她会选择尊重对方,便没有开口询问。而阮轻风见她如此态度,不由得满意的勾了勾唇,然后道:“我就住在这里,日后你若是找我,可自行前来。”说罢,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古籍,交到常有喜手里,道:“这书里有一些基本的药材标识,你先拿去看,都记下了再来找我。”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十三章 常沁心思常有喜接过书,先是一愣,然后狂喜,竟然还有教材,这名义上的师傅简直太给力,她刚才还在想,她经常待在相府里面,不好出门,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学习医术了,这下好了,书籍解决一切。“谢谢师父!”常有喜一高兴起来,直接把阮轻风说的平辈相称忘在了脑后,对着他雀跃的行了个大礼。阮轻风一笑,也没有说她,只是道:“那就先这样了,你先回去吧,姑娘家出门时间太长不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再来这里找我。”“嗯,好!”常有喜爽快的应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得赶快回去了,要是被别人发现她不在相府里可就惨了。“那我就先走了?”常有喜一边说着,一边把书放进了自己怀里,跟阮轻风道别。阮轻风点了点头,轻自送她到大门口。“再见。”常有喜回头跟他挥手,等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又一回头,狡捷的眨了眨眼,说道,“包子师父!”说罢,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她身后,阮轻风面色瞬间变黑,一脸羞恼的盯着常有喜离去的方向,最终却只能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你这死丫头,就不怕反悔不教你医术吗?”当然,他的这句话是没有人听到了,而他心里也清楚,常有喜是料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才这么有恃无恐的,真是吃定他了。“真是奇怪的丫头”最终,阮轻风纳闷的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院子。而与此同时,另一边,青楼,凤之移已经挣脱了纱幔,正一脸怒容的坐在床上,地上则跪满了人,有他手下的护卫,也有青楼的老鸨和姑娘们。“殿下,属下无能,没有找到您要找的人。”护卫首领单膝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闻言,凤之移顿时大怒,一脚踢翻了床前的八仙桌,站起身怒吼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到,本皇子养你们何用?”八仙桌倒在地上,发生一声沉闷的声响,桌子上面的茶壶茶杯也都碎了一地,茶水和茶叶全都摊在地上,凤之移却还不解气,把房间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噼里啪啦的声音久久未断。这下,护卫原本就低着头的更加低了,其他人也同样如此,跪着的姿态更加卑微惶恐,都在用尽全力减轻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凤之移一生气,迁怒到他们身上。但是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凤之移反倒更加生气,他怒吼道:“都把头抬起来!本皇子有那么吓人吗?”众人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好几抖,诚惶诚恐的抬起头来,却唯唯诺诺的不敢回话。“都说了那女人是从窗户那里跳下去逃走的,你们顺着巷子追出去,竟然都没找到她,你说,本皇子要你们何用?”凤之移喘着粗气问道,他俊美的面孔有些扭曲,额头青筋暴起。他问完之后,却没有人敢正面回话,只是都跪在地上,用十分愧疚自责的语气说道:“属下无能,请殿下恕罪!”凤之移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种话,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当下一脚踹在护卫首领身上,把他踹飞了出去,骂道:“恕罪?我恕你娘个罪!”护卫首领被他踹的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他的允许,不敢擅自起来,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姿势,半跪半趴在地上,而面前,凤之移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他骂人的句子有些粗俗,如同市井无赖,但是没有人敢指责他,甚至于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对此都已习以为常,毕竟,整个京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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